刘晨旭

新河大北门，上午九点。阳光斜斜地掠过门檐，还没学会正午的狠毒，柏油路刚刚开始泛出温吞的油光。我推开那扇玻璃门，冷气扑面而来，像一头尚未醒透的兽，吞吐着隔夜的薄荷味哈欠。 店里只有我和店员。我报出取餐号：”你好，6996。”声音落在吧台上，弹了一下，便沉入无声的深渊。店员垂着眼，正用抹布一圈一圈擦拭咖啡机的不锈钢面板，动作虔诚得像在给神像拂尘。我以为他未听见，便又站近半步，可他始终没有抬头——不是傲慢，更像是我与他的世界之间，隔着一层透明而坚硬的玻璃。 咖啡就放在出餐口，杯壁沁出细密的水珠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我又说：”我直接拿了哈。”依然没有回应。于是我自己伸出手，像从一场默片中取走唯一有温度的物件。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，他仍在擦那台机器，仿佛我从未来过，仿佛九点的钟声与他无关。 回到宿舍，我才发现杯身写着”去冰”的标签，而满杯冰块正哐当作响，清脆得像嘲弄。室友瞥了一眼，悠悠地说：”你懂什么？这是一家充满人道主义关怀的店。店员体贴你炎炎夏日还要自己跑去拿咖啡，所以故意不去冰——等你喝完了，冰块化水，灌进胃里，从内到外凉透，不比一杯温吞的液体更解暑？上午九点就喝冰的，那是怕你一天不够清...